高考这几天,想起树
高考这几天,想起树
□陈春萍
这几天,一年一度的高考如约而至。
忽然想起树来。不是校园里那几棵被无数目光打量过的香樟,而是更远的、更静的、长在我记忆深处的树。它们不说话,只管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风来了,它们弯腰;雨来了,它们承接;阳光洒下来,它们就托住那一片片碎金,安安静静,像是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慌张。
我在想,如果一个人能活成一棵树,该有多好。
这几日,整座城市都安静了。工地的噪声停了,广场舞的音乐歇了,连马路上的车都似乎开得轻了些。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为一群孩子让路,仿佛他们是这个六月里最珍贵的瓷器,碰不得、摔不得。路过一所中学,看见校门口拉起红色横幅,写满鼓劲的话。有个女孩抱着一摞书走出来,步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默念什么,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忽然觉得,每一个走过高考的孩子,都像是被时光催着长大的树苗。18年的根,扎得还不够深,却已到了必须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
站于华溪边,吹着晚风,依靠栏杆眺望着下游的自己,“在水一方,坦然安详”。我想,这大约就是一个人最好的模样——不是没有波澜,而是波澜之后,依然能够静下来,像一棵树那样,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里。
可我知道,对于即将走进考场的孩子们来说,“坦然安详”四个字,太难了。
他们像是被拉满的弓弦,绷得太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战栗。我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个时节,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做过的题、背过的文,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被悬在半空中,脚下没有根,四周没有墙,只有无边无际的焦虑和期待。
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高考不过是人生的一站,不是全部,我一定听不进去。就像你对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说,别急,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它也不信。它只看见头顶那一小片天,以为天就只有那么大。不像那些老树,风霜雨雪都经历过,就不再害怕什么了。
高考这几天的树,其实是最美的。
校门口的那棵玉兰花,想必已经枝繁叶茂了吧。春天,它开出硕大的花朵,让整条走廊都温柔起来。夏天,它的浓荫铺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护着树下背书的孩子。秋天冬天,它就光秃秃地立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把所有的故事都藏在年轮里。
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许30年前,也许更久。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它身边走过,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有人头也不回,它不在意。它只管长它的,一年比一年粗壮,一年比一年沉静。
这大约是树教会我们的最重要的事——不必慌张,不必急于证明自己,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寸一寸地生长。时间到了,自然会开花结果。
这几天,孩子们奔赴考场。
他们会在试卷上写下十多年的寒窗,会在答题卡上涂满青春的答案,会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告别一段时光,奔赴另一段时光。有人会笑,有人会哭,有人会觉得终于解放了,有人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人生从来不是一场考试可以定义的。
就像永康曾经的那些手艺人,每一个都是慢工出细活,每一道工序都急不得。真正的美,是需要时间打磨的。那些看似“不美”的艰辛、粗糙、坎坷,恰恰是“美”的根基,高考也一样。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泪、背过的书、做过的题,它们不会白费,它们会变成你身体里的养分,让你在往后的日子里,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高考这几天,与其焦躁,不如像树一样安静下来。
该复习的已经复习,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剩下的,就是让自己的心落下来,落在泥土里,落在此时此刻。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然后从容地走进考场,像一棵树那样,坦然安详地迎接属于它的阳光和风雨。
浙B2-201004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