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历
(外一首)
□藏马
这是谁出生的小镇,这是一个叫
“新河”的古渡口。这是一座明代老桥
跨过了流水童年。这是两边的凉亭,这是
横匾:“水不扬波。”这是一个古码头
临空的阁子照耀着,投河的浣女们,夜夜
这是披云山——却像是一只倒扣的铁锅
这是功德碑,早已字迹湮没,曾记载了
戚继光的一场鏖战,在昔日。这是烽火台
站在这里,可以回眺,五里外,宋代
那个叫戴复古的旧庐。也看得清
那个叫朱熹的老同学,徘徊在此地
一度,用脚步测量着什么
这是锦鸡山麓,一个晚清和尚开的私塾,如今
变成了一座偌大的中学,近万人在此
相濡以沫。早年,吾也一不小心,入了罟中
“文笔塔下莘莘学子砺志砺德学文学武学做人,
锦鸡山麓代代良师授智授业育青育英育栋梁”
可他的数学怎么每年都不及格呢
图书倒是啃了不少。那个低年级的美女
也不见了。这是石头砌的古街,一步一个坑
像一截盲肠。而相隔二十里,那是东海,眺望着
仿佛比星空和宇宙,更光彩夺目。
而年年放肆的台风又是谁灵魂中的胎记
履历简单,却是必需的,这一切的印象
带着一具,漂泊的躯体落魄在人间
锻造坊
用水冲洗着这双油污的手
工人们收拾着工具,把这些
凌乱的扳手、螺丝和螺帽,逐一
安放在木箱里。有一片碎铁扎进了拇指
血丝随着沟槽,流进了地里
先是卸下那面罩壳。然后是
电机座——齿轮张嘴,缺了一颗牙齿
爬上这台机床的脖子,用凿,和三角抓
退下了它旋转时的沉重,而在
敲开的铜套里,轴承也变形了
把螺纹重新地绞了一遍。就像
早年,我父亲在做木匠时,用线钻
往深处拉动。而我父亲的父亲,却是
在一块不大的田地里,用犁摆动着
一遍遍地——他们也像我一样,半撅着屁股
有一次,在拉钻时,木头跳了起来
击中了我父亲的前额。而那张铁犁,却闪亮地
切开了我父亲的父亲,脚趾中间的那个部位
可真幸运,我没像他们那样,残留下什么疤痕
宽宽的——血随着沟槽,流进了地里
也没有想到,今天,我会待在这里。一整个
下午,蹲在机器旁,对付着众多的零件
和油污。那个班长请假了。就像,我父亲
和我父亲的父亲(一个躺在了地下,而另一个
坐在了轮椅上),如果我不做,谁来替代呢。
孩子,还在妻的肚子里。可这也仅仅是
仅仅是曾看得见的生活的一部分。偌大的车间也
并不比,田亩狭窄。以及木头。你想象着
它们,就是词语的另一类组合,从我
父亲的父亲开始,就已经在脑海中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