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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五峰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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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梦吉祥诸世间

  □杨方

  五年前行走甘南,在夏河遇见拉卜楞寺。拉卜楞寺的藏医馆免费为百姓看病。我去看哮喘,喇嘛给我几包药,药是藏医馆的喇嘛自己制作的。藏医馆的喇嘛,每天背着药袋上山挖药,远的山近的山,一座座遍寻,采了药背回来,自己晾晒,自己加工,甚至亲自试药。喇嘛给我的药,有丸状、粉状,气味浓郁,散发着藏地药草的香。这样用心制作的药,包含了喇嘛们的悲悯之心,应该是天下最好的良药。

  世间一切有悲悯心的人,都是值得我们心怀敬仰的。卧龙山下的普明寺,前几日请了义乌三溪堂的五位中医专家来义诊。是日,天降大雨,如同甘露。我没能赶上9点钟的升国旗仪式,我到时,雨水已将普明寺冲洗得干干净净。明修师父带着中医专家及众人,手持莲花,诵经祈福。结束后,五位中医专家在天王殿进行义诊。义乌三溪堂的专家,有针灸学博士,有从医三十多年的原中医院院长,大多是诊治经验丰富的名医。闻讯赶来看病的人,远近皆有,老少亦皆有。原本定的就医人数一百人,诊治时间到午饭为止,但来的人数众多,不得不在午饭后延长至下午2点。现场有志愿者维持秩序,引导患者保持距离,戴好口罩。还有红枣茶、中药香包。一切井然有序又充满温情。

  庚子年有疫情,苍天亦有大慈大悲。疫情使得各地民生艰难,普明寺也不易。僧人们在明修师父带领下自力更生,在寺庙附近种植了几十亩地的谷物蔬菜和水果。我几次去普明寺,寺中安静,空无一人。僧人们都去田地里干农活去了。明修师父本人,也亲自荷锄山野。僧人们头戴箬帽,身穿僧衣,赤着脚在田地里劳动的场景,多少有些出乎人们意料。在人们的认识里,现今的出家人,哪里还会干农活。只需坐在庙里念念经,敲敲木鱼就好了。普明寺秉持农禅并重的传统,把佛心耕种的理念,与平日修行结合起来。农禅并重,形成于唐代。明修师父说,僧人种地,一方面是养活自己,更深的用意则是修行。

  三月初的时候,我和徐加方老师与僧人们一起种玉米,那时天气尚寒,玉米种下去半月多,不见发芽。之后又补种了一次。普明寺田地里所收获的,大众皆可享用。五月,明修师父在微信朋友圈发出消息,青菜已经长成,附近寺庙的僧人、尼姑、村人、外地务工者,有需要的可以自取。自取,是一个善意而美好的词。给的人,心怀善良;取的人,心怀感恩。在明修师父的意念里,大地上生长出来的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赐,理应属于大众。

  五月,我曾和徐加方老师在普明寺的梅林边种下向日葵。徐加方老师自以为是农把式,坚持要他来挖土,我放种子。我们在梅林边整齐地种下了一排向日葵,希望某次来,可以看见向日葵花盘灿烂,集体地朝着我们露出微笑。这次来普明寺,我去看向日葵长得如何,不料向日葵苗已经被勤快的僧人们当野草割掉了。梅林边野草茂盛,向日葵和着野草一起生长,僧人以为所见皆是野草,于是除之为快。呜呼,我的向日葵,还没有长出笑脸和头颅,就被斩草除根了,实在让人痛彻心扉。

  我曾扬言要在普明寺种一片罂粟,明修师父说,阿弥陀佛。我还想在普明寺养仙鹤,仙鹤要吃小鱼小虾,明修师父说,阿弥陀佛。那么,养麂是可以的吧,麂类似于鹿,食草,体型比鹿小,但是野生的麂很难驯养,胆小又容易受惊。我最近养了两只松鼠,分别取名潘安和钟无盐,潘安是古代第一美男,他的马车从街上经过,妇人们争相睹之,争相朝他的马车投掷鲜花和水果。潘安每出门,必满载而归。钟无盐是古代四大丑女之一,四十岁了嫁不出去。我想等潘安和钟无盐养熟了,拿到普明寺的梅林放生。我去了,唤一声潘安,唤一声钟无盐,它们就会探头探脑地出来看我。不过,这有些妄想的成分。我养过几次松鼠,有一只逃走,弃我而去。有一只,林黛玉般生生地把自己给气死了,想想真是罪过。明修师父知道了,照例会说,阿弥陀佛。

  寺庙耕种古来有之,诊治病人,也是古来有之。明修师父有诗云:佛法如良药,能断诸热恼。众生及业苦,悲悯智明了。普明寺无论是气息上还是建筑风格上,都给人一种古代的感觉。我每次去普明寺,开车经过葡萄长廊,那条绿色廊道,有一种穿越之感,窗外掠过的,一半是真实,一半是幻象。而普明寺,就在临水的地方,转过山脚,即到了宋朝,甚或是比宋更远的什么朝代。普明寺兀自立在古代的山水间发呆,半睡半醒,半明半昧。似乎普明寺在世上已过了一千年,一万年。照在普明寺的阳光,似乎也很老很老了。墙上的青藤,从久远的时间里垂挂下来,唯寺墙边的芒草,头顶的白云,雨中的梅树,飞过的鸟,草间鸣叫的昆虫是今天的。唯我是今天的。唯流水是今天的。今天之后流水朝着未来的日子流去。

  站在普明寺,我常常诧异一座现今的寺庙,因何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包括明修师父,我亦是时常怀疑他是从敦煌的某幅壁画上走下来的僧人。明修师父说着陕西口音的普通话,那口音接近敦煌附近的口音。身形也是秦地人的气质,黄色僧衣被风吹动,风吹应该是动态的,然明修师父给人以静态的感觉。动的只是表面,只是僧衣,他的内心是静止的,那种静,可以感应得到。有次夜访普明寺,普明寺的夜真是静,静到天地间好像只余下明修师父夜读的那盏灯。坐在灯影里的人,仿佛是巨大的静的中心。


永康日报 五峰走笔 00005 2020-09-08 永康日报2020-09-0800005;永康日报2020-09-0800007;永康日报2020-09-0800008 2 2020年09月08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