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去又回
年味去又回□宋扬
如何让年过得有滋有味?这在我们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遥忆小时候,父亲还没有去深圳打工,我们一家四口人员齐整,年夜饭便烟火气十足。图方便,饭桌平时就摆在灶房里,年夜饭可不能如此随便,父亲把小方桌搬到堂屋,既有过年的仪式感,又能观看央视春节联欢晚会。
年夜饭开得早,天刚麻灰,饭菜就上了桌。面对一年中难得一见的美食大餐,我和妹妹等不及遵照父亲“年夜饭嘛,要慢慢吃”的叮嘱的,一番筷子飞舞,一番嘴满腮胀,我俩如同程咬金,砍完三板斧便偃旗息鼓。我俩肚子滚圆滚圆的,虽然还想吃,但怎么也塞不下去。父亲则慢悠悠搛起一片香肠来,递到嘴边,用门牙轻轻咬下一点点来,慢悠悠品。父亲一边品,一边把搛着的香肠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看这香肠的肥瘦,这瘦肉的纹路,这肥肉的光亮,啧!”父亲没有说任何形容词,仅一个“啧”字表达了对制作香肠的母亲的敬意。母亲心照不宣地接纳了父亲的赞许,不知不觉便喝得脸上有了红晕……
吃年夜饭,母亲破天荒鼓励我和妹妹喝一点小香槟之类的甜酒。甜酒酒精度低到几近于无,可母亲奉行“无酒不成席”的信条,四只酒杯一碰,年就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了。
后来,父亲去深圳打工,为了省下往返的车票钱,父亲两年才回家一次。缺少父亲的年夜饭,虽然依然有香肠、腊肉和甜酒,但终究吃不出年的氛围。从那时起,我便意识到吃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团团圆圆是一顿年夜饭是否温馨的决定因素。
再后来,我成了家,我们兼顾父亲母亲和岳父岳母的感受,轮流着回我的老家和妻子的老家过年。但无论在哪里过年,都有鱼和熊掌不可得兼的遗憾,人在这家,心却记挂着那家的两个老人,想着他们缺少了我和妻子的年夜饭,该有多么冷清。
那一年,岳父家翻修了新房子,征得父亲和母亲同意,我索性带上他们一起去岳父家过年。妻弟带着他的岳父岳母也回来了。住的房间不够,就在客厅搭地铺。小孩子们兴奋异常,在地铺被窝里玩耍。大人们也觉得这是难得的团圆方式,采买的采买,下厨的下厨,洗刷的洗刷,个个忙碌而开心着。
然而,好景不长,住上新房子的第二年,岳父因脑溢血离开了人世。一个家庭的主心骨不在了,也就没了凝聚力。此后,我们家和妻弟家只得一年一换地回老家接岳母进城过年。素日车水马龙的街道空空如也,城里的年味不如乡下浓,不过,城里也有乡下没有的大庙会。岳母对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充满了孩子般的好奇。
看着老来丧偶的岳母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我和妻慢慢放了心。待在家过完除夕和春节,从正月初二开始,我便开着车载父亲、母亲、岳母、妻子、孩子去省城周边旅游。我们逛古镇,看灯会,吃美食……在我们家,天伦之乐和年的味道又慢慢被找了回来。
浙B2-201004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