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口琴
母亲的口琴
□红墨
我从外地赶回家,见母亲双眼合闭,嘴唇微微凸起……
小五,妈最疼你了,一直叫着你的小名……四姐哽咽了。
我跪下,一声声呼唤母亲。
第二天,母亲依然双眼合闭,嘴唇微微凸起……
夕阳挂在窗口,父亲带回一个戴眼镜、背稍驼的老头。老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件,缓缓地打开手绢。
一把旧式却锃亮的口琴。
老头站在我母亲的床前,身子挺了挺,又整理下西服,才把口琴贴在唇上。舒缓的琴音似山涧之水潺潺流淌,一曲民间小调——《下辈子,做你的新娘》。
吹毕,老头弯腰把口琴轻轻贴在我母亲的唇上。母亲的唇间似乎吐出一个音符,一颗泪珠滑落……我从没见过母亲吹口琴。
母亲走了,带走了口琴和手绢。洁白的手绢,飞着一对燕子,角上绣着拼音字母“Q”。
母亲以乡小学第二名的成绩考进县城中学,却交不起学费。外公说:“谁给交学费,将来燕子谁娶走。”父亲给燕子交了学费。有人劝父亲:“别傻了,将来燕子飞走,轮不到你。”父亲只憨笑。
初中生母亲嫁给了文盲父亲。母亲在乡小学当教师,直至病退。
父亲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憨厚成一块泥土疙瘩。母亲对我说:“你爹是一棵大树,但树上没有鸟声。”母亲告诉我:“你爹最乐的事就是我每产下一个孩子,急忙抱过去细瞅,反复说孩子像他,都一个模子印的。”我和四个姐姐的容貌都像极了父亲,没丁点儿像母亲的。
我只见过那老头一面。
父亲对我说:“你咋能叫他老头呢?你该称他‘秋伯’。”
浙B2-201004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