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花源寻找一只鸟

　　□杨铁金

　　我要去桃花源，寻找一只鸟，一只熟悉的鸟。

　　“啾雎，啾啾啾，啾，雎。”一大早，它就这样吵醒了我的睡梦。我仿佛回到了30年前的花街。那条Y形的山路，左边陡而直，右边平而曲。

　　“啾雎，啾啾啾，啾，雎。”向左，杨坑。那是一个许多人问起过的名字。虽然我熟悉那个山洞、那片樟树林、那口池塘、那些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以及散落在转角处的许多名字。然而，它并不是我的村庄，我只是在这边的中学当了10年的语文教师，经常骑着自行车穿行于二十里的山路来这里做家访。

　　“啾雎，啾啾啾，啾，雎。”向右，吴坑。高低错落的房子，家家窖井，户户红花。窖井里积蓄着带了桃花瓣的山涧水，一方方浅浅的清水，映照着兰草、月季、蓝天，和山里人淳朴的笑容。

　　九头芥菜生是吴坑著名的特产，那种硕大的蔬菜晾晒在干净的岩塔皮上。岩塔背海拔数百米，站在上面，可以闻到水煮干菜的清香，看见四处村庄的袅袅炊烟，还能听到各种鸟的叫声，那是南山的鸟在呼唤着北山的鸟。你可以不懂它们的语言，却不会听不出它们间彼此的相悦。

　　桃花坞里桃花开，桃花源头住神仙。进入桃花洞府，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田畴平整，果树成林。

　　樱桃树上结满红果，性急的人早已攀着路边的枝条，扯了一大串送进嘴里。我继续向上攀缘，寻找阳光最多的地方，果然找到了最大最红的樱桃。轻轻地摘了一两个放到嘴里，软软的，甜甜的。我竟然找到了“二联珠”！两颗熟了的红樱桃紧紧抱在一起。我舍不得吃了它。

　　鸟是喜欢啄食红樱桃的。我的到来惊走了一大群，它们展翅飞到林子更深处。高高的樱桃树枝顶上有个草窝，那是小鸟的家。原来它们早已将家安在这里了。你们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仅仅是一个过客。

　　“啾雎，啾啾啾，啾，雎”的鸟鸣声，在溪流的那一边，我沿着弯弯曲曲的泥路，向上。穿过菜地，穿过枇杷树，穿过香椿树，看见苦丁茶树在一簇簇的嫩叶丛里开着细碎的花。清澈的水从白花花的瀑布下来，顺着清脆的鸟鸣，向上。

　　在绿树荫里，拐过L形的上坡，我终于看到一池水，那水却是乳白的，就像揉进了整团白云。水边有两幢两层高的木头房子。站在第二层的阳台上，伸手可及苦槠树的花，一簇簇、毛茸茸的，一触就到了我的手上。苦槠树能结出坚果，可以加工后食用。

　　我继续向上攀缘。“啾雎，啾啾啾，啾，雎。”我听到了鸟愉悦的叫声。“啾雎，啾啾啾，啾，雎。”我听到自己的嘴里也发出一种应和的声音，身子长出一对翅膀，飞上了顶峰。

　　杜剑说，你敞开牛仔布衬衫的样子，沧桑、沉思、坚毅、淡定，很有一种味道。我侧过头去，望着左前方。那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位时髦女郎，凉帽、太阳镜、裙子。我笑了起来，对杜诗人说，来，给我拍出牛仔男孩的样子。

　　在桃花源，沧桑的我可以拥有一颗年轻快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