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缙州古城在永康芝英考略

　　（上接第13版）

　　2.相关历史文献记载的印证

　　古芝英地区作为缙州州治所在，我们可以结合相关历史文献记载作进一步的辨析。

　　《陈书·留异传》载陈文帝征讨诏书，其中提到：“逆贼留异，数应灭亡，缮甲完聚，由来积年。”这里透露出两方面的信息：其一，留异割据一方的野心由来已久，并非临时起意。这从梁末以来留异的一系列活动和做法上可以明显看出。其二，为了割据一方，留异积极开展各方面的准备，其中很重要的举措就是“缮甲完聚”，也就是整治武器，扩充军队，修筑城郭，建立据点。

　　从当时作为缙州核心区域的永康地区的情况来看，留异依托古芝英地区进行“缮甲完聚”是最合适的：一则，古芝英地区经历刘宋以来官里园应氏等豪门大族的长期开发，社会发展水平显著提升，人口大幅增加，前文提到的《农耕匠坊记》称当时芝英一带“一时殷盛，户口甚蕃”，即是证明。这种地域社会状况，可以为留异提供增强割据势力必不可少的人力、财力、物力支撑。二则，当时的芝英官里园应氏家族不仅是有影响的官宦世家、礼教世家、耕读世家和商贾大族，还是以金属铸造闻名的手工业制作大家。

　　其实，应氏家族早在东晋初，就已有“葺造匠坊”“作铸铁器”的传统，后来，官里园更是发展为远近闻名的铸造制作中心。官里园应氏家族资料《农耕匠坊记》便集中记录和介绍了当时该家族在金属铸造和制作方面的具体情况和突出影响。

　　例如：应昭德（444~502年），齐明帝时曾拜武库令，后辞官回家，从事铁器制造。“开造工坊，铸皿锻器”，制造耒耜、犁、耙、铲、耖、挞刀、瓠种、耕槃、耨镈、镈耨、耰锄、耧锄、镫锄、耘荡、耘爪等生产工具，“以佐助百姓”。他孜孜好学，积极吸收和借鉴各种制作技术和经验，所制器具，“得其精微，为邦族所称”。应沔（468~524年），承父志，开坊制器。以铜铁铸造为专长，“置熔炉，锻铸器皿”，技术精妙，“悉其伎巧”，所制器具广为销售，“生意蒸蒸日上”。应涣（470~531年），与兄“创匠坊，锄铁锻成”。所制斧锥，“轮廓准确，刀法娴熟”。其他器具制作技术亦是如此，“庙宇铜钟、香案，农耕锄斧、炊具，仗作坊秘不言精”。应颉（493~557年），聪明好学，传承匠坊祖业，“锻铁铸钢”，获得颇丰。“门庭若市，富甲一方，族中大事，全赖工坊之财，宗党咸敬之。”应颢（生卒年不详），“与族兄弟议铸锻分立，创官里园东北三里，造建铜铸坊”。应顿（？~553年），“置术锻新，精益求精，目视用度，以达易境，远近富户商贾官员慕名而来，制作玩物，求其精微”。应颚（501~558年），“打理匠坊，召徒近百，日产匠具数百”。应羽龙（生卒年不详），“少好学仗义，尤精匠具刻雕术”，梁陈之际，曾一度拒绝为留异造兵器。应金龙，继承匠作祖业，“开器皿之源，造生民之耳”。正是基于官里园应氏家族的铸造匠作传统，梁末异为缙州刺史后，即于官里园购置应氏家族工坊，“改置锻兵器、铸钱坊”。

　　《陈书·留异传》又载，陈文帝遣侯安都征讨留异，弃水路，改由陆路步道从诸暨南下直攻异之核心区域永康。“异闻兵至，大恐，弃郡奔于桃支岭，于岭口立栅自固。明年春，安都大破其栅……虏其余党男女数千人。”同书《侯安都传》亦有类似记载。“桃支岭”即《资治通鉴》所说“桃枝岭”，又名桃花岭，位于今缙云县东渡镇隘头村一带，是当时古芝英地区通往永嘉、晋安等地主驿道上的重要关隘，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历来有“隘头半天高，桃花云里过”之说。留异为避侯安都军锋而退守桃花岭是仓促之举，若其州治不在古芝英地区，则很难能率“男女数千人”顺利撤到桃枝岭。

　　显然，留异在古芝英设置州治作为其统治中心时，就已有所考虑，一旦形势有变，无法坚守州城，便可退据桃枝岭。一则州城至桃枝岭有驿路相通，便于撤退；二则桃枝岭地势险要，有据守之利；三则即使无法守住桃枝岭，亦可由驿路投奔割据永嘉、晋安等地的盟友（亦是其女婿）陈宝应。后来的情况也正如其原有的预计。在侯都安攻破桃枝岭隘口，留异随即投奔了陈宝应。

　　芝英铁匠

　　3.部分历史遗迹和遗物的佐证

　　留异在古芝英一带设置州治，修筑州城，其工程颇为浩大。筑高墙，起台楼，置官衙，通暗道，“峻宇雕墙，犹集乡闾”，“ 百工造作，务尽奇巧”。对此，前引《农耕匠坊记》已有详述。留异败亡后，陈朝并没有大规模地彻底拆毁缙州城，故虽历经一千四百多年，中间“屡罹艰变”，尤其是元朝初年又经特大战乱，仍有一些历史遗迹和遗物保存至今，成为佐证古芝英为缙州州治和州城所在的历史见证。

　　在芝英古城的遗迹、遗物中，较重要的有古城墙遗址和城头暗道遗存两部分。主要有四处：一是内城北城墙的城头墙基，位于今芝英八村紫霄观北侧。其中一段岩墙已作王华德户房基。二是紫霄观存有一段暗道。三是内城北城墙城尾段，位于今芝英三村鸿羽门，有箭楼（金井阑）遗址和地名。四是外城金家城头，存有一段墙基和部分附属设施遗迹。

　　前引《农耕匠坊记》描述缙州州治和筑城情况，其中提到，其城头“上起观望台高楼，以射道内通暗道，安屈胜梯，人上便卷收，中设幕，置弩手，以增壮贯”。这里所说的暗道就在紫霄观内城北城墙城头下面，20世纪60年代当地在开凿太平水库引水渠时发现。当事人叶菊花曾介绍说，暗道用砖砌筑，高近2米，人可直立行走。暗道砖上有“钱纹为记”，较符合古城修筑时代的特点。东面通向暗道的出入口是一口井，井壁用雌雄缝弧形青砖砌筑。

　　4.古芝英地区作为缙州统治中心的基础和条件

　　古芝英地区之所以被留异选为州治所在的统治中心，并非偶然，而是有着相应的基础和诸多有利条件。

　　第一，留异虽是起家于当时东阳郡的统治中心长山县，但其后来势力发展的核心区域是在永康县。古芝英地处永康中部，是当时永康地区的核心地带和战略枢纽，自然成为设置州治的首选之地。

　　第二，古芝英地区既有山环村、水环山、山环水，重重山水环绕的隐蔽性很强的盘形中心地带，又有东南方向连绵群山作纵深大后方，具有可攻可守可退的地理优势。

　　第三，古芝英及周边地区是当时社会发展较为突出的区域。自东晋以来，历经几百年的持续开发，社会有长足进步，经济活跃，人口繁多，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粮食和物资充足的富裕之地，可以为统治中心提供较为充裕的人力、物力、财力保障。同时，官里园应氏家族发达的金属铸造和制造业，又为军器保障和百工制作提供了独特和强有力的支撑。

　　第四，古芝英位于当时永康及周边地区的交通中心，有多条驿道通往各地，交通体系较为发达。特别是通往今浙东南永嘉郡和今闽北晋安郡的驿道，便于与据有永嘉、晋安的陈宝应等势力联系和沟通，并在邻近的桃枝岭设有隘口，必要时可快速退守。后来留异为避官军兵锋，亦正是由此实施的。

　　灵溪桥古迹

　　芝英缙州古城的地理形制和空间结构

　　历史上，古芝英聚落的形成始于东晋初。应氏家族之所以移居此地，原因之一就在于古芝英有山环水绕的独特地形地貌。东晋、南朝时，门阀大族多采用田庄式居住和经营制度，并构筑城堡以为核心聚落和家族保护据点。居于古芝英的应氏家族自然亦不例外，留异设置缙州州治和修筑州城，应是在应氏家族原有城堡的基础上进行的，故该家族资料《农耕匠坊记》等对大规模上档次的筑城之举多有不满和讥讽，指出留异筑城“尽是缙民膏血”，“坐令民力敝”，斥责留异“不谋与民，岂非逆行倒施”。

　　根据有关族谱资料的描述，结合现存部分遗迹和遗物，可以基本确定，古缙州城方圆约5里，由内城和外城构成。

　　内城为山城溪流包围，是山环村、水环山、山环水的台地，主要山脉有盘龙山、桃花山、骑龙山、古娄山。这个内城轮廓，在20世纪70年代还比较明显。所谓“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十里云山环胜境，几重烟树锁应城”，正是芝英古城内城地貌特征的生动写照。内城是缙州古城的主体，是官员、百姓和士兵主要居住地。城内有官衙，有街巷，有市场，有道观，有祖塔祖祠，有贤母庙，有钗门坊，有驿道驿站，有四通八达的大道，有城墙、城门、箭楼、地道等防御体系。官里园是当时芝英最著名的大宅院，留异的州治就设于此。

　　外城，位于内城之北，由山城包围，主要是道士炼丹区和金属冶制区。

　　现经过初步勘访，绘就芝英缙州古城示意图（见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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